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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菜头:泡网已没人写得出这样的文字
    时间:2006/09/08 出处:泡网江湖论剑
    和菜头这篇,媲美小怒怒那篇
    提交者 : 张小泉 于 PAOWANG.COM 北京时间 2006-09-08 06:12:42

    现在的泡网已经没有人写得出这样年轻的文字了.

    比特海日志6月10日,那年我十七
    20 Comments Published September 7th, 2006 in 航海日志

    今天是母校浦口四期同学入学十周年纪念日,我是浦口一
    期,应邀写一篇贴子谈谈在浦口的生活。

    19971993年我到浦口校区的时候有种被世界遗弃了感觉。抵
    达南京火车站是晚上十一点半,车子把我们从霓虹灯下带到
    了没有路灯的长江北岸。扭过头去,江那边是一片灯火。转
    过头来,除了车灯,四下一片漆黑,风是暖的,而且会沾在
    脸上。靠近浦口大门的时候,空气中有扬子石化废气的硫磺
    味,像是人已经脏到发臭。

    我的学费缝在内裤上,三天三夜的火车下来,我唯一想的事
    情就是洗澡换内衣。但是我必须先交出录取通知书和学费,
    才能被领到宿舍。那是在教学楼前的大平台上,两盏500瓦的
    大灯照见四周一脸疲态的男男女女。我找到了厕所,摸出了
    兜里防身用的牛角刀。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刀的柄是淡黄色
    半透明的,是真的牛角。线是双绞,母亲亲手缝的,非常牢
    固,只能用刀划开。那一刀非常用力,以至于划破布袋以后
    又砍到了我的大拇指,没了进去。我大学的第一笔学费上全
    是我的血指印。

    这一幕给我的印象很深,不是每个人在大学开学第一天都给
    自己狠狠一刀的。

    从报道到军训还有一段时间,我想我在那段时间里给所有留
    过地址的高中同学都写过信。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被关在了
    郊外某个处所,不辨东西,周围只有树林长草,他除了疯狂
    地写信还能干什么呢?开头的第一句话无一例外的都是:我
    非常想念你。其实,我谁都不想念,我想念的是那个在家乡
    的自己。教学楼下的小卖部空前繁荣,所有新生都在买信笺
    纸。只为上面套红印刷的校名,可以写给同学们。没有校名
    的信笺纸一块五一本,有校名的信笺纸两块一本。没有人买
    一块五的,有时候虚荣心是支持一个人过活下去的唯一原
    因。

    白天学校要开工,所以集会都在晚上。总支集会,系别集
    会,同乡集会。。。。。。教室里的桌椅板凳都还没有调试
    完毕,而我的体重那时候是86公斤。在系集会上,辅导员蒋
    恩铭正讲得开心。一声巨响,我坐塌了凳子。在周围的笑声
    中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特别清脆甜美,我扭过头去把她从人
    群里分辨出来,狠狠记住。我猜我那一眼看得的确非常狠,
    所以要用很多年去忘记。一个没有电影院、没有俱乐部的学
    校,那么所有的教室都成了“我们的教室”。我们在这里上
    课,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在这里打牌,在这里眉来眼
    去或者拳脚相向。我一生的自习课都在浦口上完了,此后的
    三年,我上过的自习课加起来没有超过十节。

    总是想着进南京城,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进城而进城。游
    览只是个名义,事实上我第一年根本就没有去过任何南京的
    景点。我喜欢新街口,喜欢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喜欢那里
    的各种百货公司。我觉得我当初要去的南京就应该是这个样
    子,应该有繁华热闹的商铺,应该有庄严宽阔的大街。每一
    个路牌都应该写上“这是南京”,每一块路牌下都应该在卖
    盐水鸭。而不是一道围墙围起来的高四集中营,周围种满萝
    卜,挖满鱼塘,养满狼狗。一直到今天,提到要去农家乐消
    闲,我都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没有两个月,我就已经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晚饭后一
    声“上山!”,宿舍里就跃出无数条精力旺盛到满脸爆浆的
    汉子。一窝蜂挤出宿舍大门,穿过操场,消失在绿林之中。
    围墙限制了我们的探索之路,后门有守卫和狼狗。有一次有
    人经过周密计划,带了门卫大叔的螺丝刀到他精挑细选的一
    处围墙,准备开一个洞。等他到了那里,发现已经有了一个
    新凿出来的洞口,一人多高。往外看,草丛已然被踩成了小
    路,向前蜿蜒前进,消失在树林深处。

    我不知道他当时看到那个洞口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大概和
    一个逃亡者看见前一个逃亡者的遗迹时的心情相差无几。回
    想起十四年前浦口的生活,我记忆里最鲜活的就是围墙上的
    那些洞口,我最想做的事还是“我想逃”。十四年后的围墙
    肉眼不可见,但是我依然试图挖一个洞逃走。十四年来,让
    我泪流满面的小说里有个小妹妹,她拖着大皮箱恳求哥哥带
    她一起“逃到西部”去。十四年间,让我黯然神伤的电影里
    有个小姑娘,她跪在玉米田里祈祷小鸟带她逃走,“far far
    away”。

    在我曾经游戏的麦田上,不曾有过守望者。在我奔跑着的原
    野上,永远有高墙四围。当那一刀深深砍入我的手指时,我
    就决定想要逃。这一点很难改变,到今天依然如此。我可以
    辜负时光,我可以遗忘理想,但是我无法忘记被囚禁在浦口
    的那个我。那年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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