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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南方人物周刊》“对话李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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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2005/06/15 出处:博客 |
作者:吴茂华
近读南方人物周刊李敖访谈文章,李敖先生不改故态,其豪气干云、流气冲天的话语,大有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气势。李敖的为人为文早已被读者所熟悉,但他如此详尽彻底的向大陆读者坦露心迹好像还是第一回。李敖就是李敖,当年反国民党专制主张全盘西化的民主斗士,国民党在台湾倒台后,变成如今这样“为反而反”的猛人,态度架式倒是一以贯之,只是烈士暮年的壮心却公开投到他当年所持理想的反面。此对李敖先生自封“思想家”不啻是一种讪笑和讽刺,但对李先生个人的自我感觉却并无大碍。我想怎样就怎样的快意恩仇,“我要谁是谁!”(阿Q正传)的霸气,他要的就是“老子干的,又怎样呢!”(李敖语录)一种震住文坛社会、慑服众生的耍王八姿态。李敖的学问大,胆气豪,一口铜嘴钢牙,一手铁钩银划、匕首投枪文字是一夫当关而万夫莫开的。因此末流如笔者辈绝不敢与他理论,当他说自己是“先知”、又说做人作文都要有流氓气的时候,最伟大和最卑鄙的角度他一人都占完了,谁人能与此抗衡和理论呢?因此不才只能就此估摸着李先生天马行空的思路,顺着他自圆其说、或自不圆其说的逻辑通道,小心疑惑,发几句我的边鄙之言,缀于李敖高论之后而已。因全文太长,不能一一顾全,只摘其部分要点录于下,供大家疑义相析、奇文共赏。
人物周刊:您的不少观点通过您的文章,特别是电视节目,已经被大陆的读者、观众看到了。(李敖插言:您看到了吗?)我看到了,而且只要看到了就会往下看。(李敖:谢谢!谢谢!)但是据我所知,国内有些人士、网民对您的某些观点是不赞同的。 李敖:我说台湾没有真的台独,他们好像不太相信,是不是这样? 人物周刊: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您经常强力批评美国。 李敖:从个人观点来看,佩服美国,羡慕美国,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我从国家观点来看,就要提出我的基本看法。陈毅讲过一句话,“我们先不要富国,先强兵!”来访的日本人问他,“你们中国穷得都没裤子穿了,怎么还造原子弹?”陈毅就说,“我们宁可不穿裤子,也要造原子弹。”为什么我们现在内地的年轻人不能理解呢?因为他们没被外国人欺负过,不了解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是多么的重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别人之说作答更为巧妙而气壮。“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此古训也;百姓不穿裤子事就更小,无原子弹事就更大。穷兵黩武保卫政权并不是为国家,我们东边有一邻国正在这样干,他们的伟大领袖有幸和李先生主张和精神完全一致。
人物周刊:“9.11”发生后,国内一些年轻的网民在网上一片欢呼,我想您也一定注意到这个现象了,您有什么看法? 李敖:我也觉得干得好啊!美国人太嚣张了,就这么点人口,占用了世界1/4的资源,然后到处兴风作浪!他觉得他是在主持正义,推广民主,现在是对乌克兰(编者注:指2004年底的乌克兰总统大选),他就指责选举不公正,就要介入,而台湾的不公正,他就不介入了。(美国的做法,只是)看对他听不听话来决定的,那怎么可以呢? 人物周刊:您是人道主义者吗? 李敖:(迅速回应)当然是! 人物周刊:可是“9.11”造成了大量的无辜平民的伤亡啊。 李敖:可是你美国人支持以色列人,以色列人在杀阿拉伯人的时候,很多小孩也被杀掉了,他们也是无辜的。谁顾得了这么多呢!你美国说恐怖主义卑鄙,那么我作为弱者,就只有卑鄙的武器嘛。我们没办法跟你去正规作战,我们只好打游击战了,是不是?所以我认为,不能总是用这种很温情的方法,现在老是抓住这一点,说有很多无辜的人在“9.11”中死了,我认为不能这样子。 人物周刊:您个人同情那些无辜的死难者吗? 李敖:那是没用的!我们同情他们,谁同情我们呢?在台湾,在美国人支持蒋介石来压迫我们的时候,谁同情我们啊!这就相当于对(现在巴以冲突中的)以色列人讲,“你们这么凶,你们为什么不想到上帝?”以色列人讲,“我们被德国人杀掉600万的时候,上帝在哪里啊!”所以,我们不能用这种单一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单方面的付出。
如果恐怖分子是弱者,可以使用卑鄙为武器杀人;那刑事罪犯相对于国家社会也是弱者,打家劫舍强奸杀人的行为当然也是对强者的反抗罗!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反抗万岁、造反有理!鼓励施暴和“只好打游击战”,杀千万无辜平民=反美国,原来这不仅仅是制造9.11、3.11的恐怖分子这样做,也是李敖之信条。有大人物说“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欢呼大规模杀人“干得好”的人,此非“大勇”者莫为。李敖关于“弱者”的辩证法,与恐怖分子同心同德,玩出一套杀人“充足理由论”的道德标准,不过是阶级斗争、种族主义的国际版而已。暴力革命家在二十一世纪的台湾终于有了传人,。只是像李敖这样的“强者”,如果不坐国民党的监而坐大陆这边的牢,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当今伊拉克、巴勒斯坦等中东地区,几乎每天都有报导平民被炸死被绑架的消息。按“人道主义者”李敖以上的教导,我们是用不着对血肉横飞身首异处的死难者报以同情的。同情,“那是没用的”并且懦弱无能,增广曰:无毒不丈夫! 人物周刊:您怎么看待拉登这个人? 李敖:了不起啊!他本来可以做土酋长,土财主,但是他没有。我认为他就像苦行僧一样,抛弃了美国人给他的利诱,去冒险犯难,争取他们眼里的“正义”。虽然这个“正义”,我们看起来也许不是正确的,但是我认为这种精神是了不起的。 人物周刊:那么,您是赞同用暴力来解决现实中的冲突问题吗? 李敖:很多方法我都不赞成,可是,我更反对美国想用他单一的方法控制这个世界,我更反对!
了不起呵,李敖的高见!千士之喏喏,不如一士之谔谔。拉登的正义就是李敖的正义,拉登的精神就是李敖的壮志未酬!李敖何必说“也许”,掩袖藏掖,可不是你的性格。 人物周刊:您一生都在争是非,为什么是非这么重要? 李敖:因为你所选择的,有的是美丑的问题,有的是是非问题,有的是善恶的问题、利害的问题,很多问题要面对,你不能样样都选,你只能选一种。对我来说,我觉得选是非问题比较好,因为我是个单干户,从事知识方面的单干户,选择是非作为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笑)!(插一句:您听明白了没有?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
暴君与偏执狂也有一条标准:老子就是真理的惟一标准!用李敖的是,去检验非李人士之非,太容易了。这不是一个需要辩论的问题,而是李敖李老子在稠人广座中表演飞天杂技,惟此一人敢耍王八的问题。
人物周刊:假如您不幸在中年时期就被牺牲掉了呢? 李敖:当时我可能还不能够完全释怀,现在我能了解了。第一个,我相信人间是有因果律的,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是,结果律是不一样的,就像《圣经》所说的,“我种了风”,可是我得到的是飓风,是台风。是否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你是没办法控制的。有很多人被牺牲掉,千万人头落地,多少个冤案假案错案都会出来。如果你不幸是其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你会用很达观的胸怀去看它,一定会有许多人被牺牲掉的。
血流沃野,伏尸百万,人头落地,冤假错案,“天地不仁,以万民为刍狗”。被牺牲掉的人都要达观,“没什么好抱怨”。——这话怎么看都像是独夫民贼说的,而不是出自受害人及百姓之口。历史必然性,总得有人付出代价,要向前看。聪明的李敖体会到主子的精神 人物周刊:您有那么大的学问,您的自传中又说您为人交往其实很“温柔敦厚”,为什么您要采用一种夸张的方式呢?什么“要找我佩服的人,我就照镜子”,“五百年来,中国白话文第一名是李敖,第二名是李敖,第三名还是李敖”。 李敖:这个表示我很诚实,没有别的意思。 人物周刊:这是不是您的宣传技巧? 李敖:(笑)当然也是!很诚实的技巧,表达一个真相而已(笑)。 人物周刊:您本来就才华出众啊,大家都清楚,不用多说啊(笑)。 李敖:那样你就否定了广告的价值了,广告就是:你知道了还要宣传! 人物周刊:王朔说“我是流氓我怕谁”,他是跟您学的吧? 李敖:王朔?表现方法应该不太一样吧。我不会说我是“流氓”,我会说我是“大流氓!”
心理学常识告诉我们,狂妄与自卑情结是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自大大到连流氓都要做大的。其余的人就只好闭嘴。夫复何言!夫复何言! 人物周刊:为什么您一直没有回大陆看一看? 李敖:这个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和党中央关系搞坏,在台湾,他们都说我是共产党,那我的党中央就是在北京。 人物周刊:那您是共产党吗? 李敖:我在节目里讲了,大画家毕加索,他宣布他是共产党,别人问他你怎么是共产党,你又没加入组织啊?他说为什么加入组织才是共产党呢!我自己说我是共产党,我就是共产党(笑)。去了(大陆)之后讲错了话,关系会搞得好紧张。当然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理由,我不太喜欢动,变化我每天的生活方式,我就觉得很别扭。
共产党人特殊材料构成,李敖是特立独行之士,好像也应该是特殊材料。令人不解的是骂倒国民党蒋家祖宗三代的豪杰,怎么突然别扭起来,害怕到大陆来讲错话。原来泼皮牛二也是出门看天气,进门看脸色的。唐人王建有“新嫁娘”诗,实为初入仕途者指惑,属乌纱世故和秘诀。今录于此为李敖指南: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欢迎李敖回大陆来发展。
人物周刊:您有没有很钦佩的人? 李敖: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乏善可陈,但他有一点好,还是可取的。好比《法门寺》里的刘瑾,他是个宦官,这个王八蛋一辈子干坏事,可是在《法门寺》那出戏里面,他做了一件好事,如果不以人废言的话,那我们就要肯定他。同样,比如“四人帮”里面的江青,她在被审判的时候,我认为她的表现比那些男人都好,还可以讲几句狠话,气而不孬,虽然她不正确。总比那些孬种好嘛!我就讲,这个婆娘乏善可陈,可是最后在被审问的时候,她有种剽悍之气,这点还不错。没有哪个人可以全盘性地影响我,或者使我佩服,如果有一点还不错,能为人称道,那也不必埋没他啊!
杀人魔王希特勒,据说在生活中真情爱他的女人爱娃,又特别喜爱小猫小狗云云,照李敖以上逻辑,我们也可据此而佩服希特勒人性善良。评价人物,以一当十,用一根眉毛遮脸法,最为简便而实用。刘瑾的无耻,江青的剽悍,和李敖惺惺相惜,入了李先生的钦佩的英雄谱系乃是题中之义。
人物周刊:您一生以豪杰自期,如果拿历史学家、学者、批评家、作家的头衔给您选择,您最愿意摘哪一项?
李敖:(反应很快)我觉得我应该是思想家,再加上文学家比较好一点。我对这个头衔比较介意,其它的“家”就比较不重要了。
我举手赞成李敖为思想家,并且确如他说“五百年来第一名”。李敖既敢自称“大流氓”,何不把这三个字辍在“思想家”的前面或后面!
我写完以上文字,突然觉得气馁,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想起邻家有一十多岁的无良少年,专干一些甩石子砸玻璃、扒房上树乱撒尿的勾当,弄得院里小孩怕大人烦,却又无可奈何。这顽劣小子还有一招,越被责骂他越得意,找到感觉、嬉皮涎脸有趣得紧。此种无文化的小混仗当然不能和大流氓的文化伎俩相比,但二者却有一共同心理特点,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随时都要弄出一些响动和杂音来,引起围观者鼓噪就是成功。虽然有人恶心、有人不屑、有人愤怒,但总还有人要欢呼,周而复始,时间一长,这种痞子“耍人来风”就是一种现象、一种代表、一种精神、一种象征。常常语出惊人、随时惊世骇俗、经常立于波峰浪尖,总之要掀起一个个高潮或运动,此不仅是宣传、炒作,更是一种深刻讨巧的生存方式。古今中外从枭雄强人到浪人痞子都本能懂得和奉行这一套路数。李敖太世故,深知国人奴性深重,不惜用极放诞感性的语言调动其非理性情绪,玩弄愚民无知喜看热闹心态,驾轻就熟为自己取得他个人的名利。这是文坛社会的不幸,中华文明的悲哀。最可悯的是浑浑噩噩的大众,把流氓当英雄,将骗子认模范,被其戏弄调笑而昏然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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